“历史问题”、国内受众成本与日本的公众支持

东亚和平、治理与发展研究员项目

作者

柳博士出生于韩国，在韩国和新西兰长大。他最初在惠灵顿维多利亚大学获得经济学、政治学和国际关系学士学位，并以班级第一名的成绩获得K J Scott纪念奖。随后，他进入奥克兰大学攻读政治学学士（荣誉）学位，并以优异成绩毕业。之后，他作为Frank Knox学者在哈佛大学获得了政府学（或政治学）文学硕士和博士学位，专攻国际关系。

他的主要研究专长涵盖东亚国际关系、中国、日本和韩国的外交政策、东盟以及身份政治。他的博士论文考察了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东北亚和东南亚之间不同的国家间关系模式，并表明身份相关问题如何影响了东亚两个次区域国家间互动的对比演变。他已根据博士论文完成了一部专著。

他目前的研究项目侧重于几个主题。首先，他正在撰写两部书稿，调查中国的经济外交以及当代韩国政治和外交中的历史问题。此外，他还有三个期刊文章项目：(1) 中国对日本的威胁认知；(2) 东盟内部的社会化；(3) “历史问题”的影响。

引言

所谓的“历史问题”（日文：rekishi mondai；韩文：yeoksa munje）是指对日本过去在亚洲殖民历史的理解和解读，一直是东亚国家间关系中最具争议的问题之一。它不仅损害了日本的国际形象，对日本与中国、韩国等邻国的关系产生了不利影响，而且还通过限制美、日、韩三边合作，阻碍了美国在东亚的再平衡战略。尽管存在显著的国际受众成本以及对日本外交关系和安全合作的负面影响，但为何日本政界人士和公众舆论领袖仍不时发表关于日本过去历史的争议性言论？为何即使涉及的物质利益甚少或没有利益冲突，该问题仍然挥之不去？

现有的对“历史问题”的分析未能回答这些问题，因为它们侧重于该问题对国家间关系的影响（Suzuki 2007；He 2007；Lawson and Tanaka 2010；Soh 2008），而忽视了该问题在国内政治中的重要性以及如何重要。此外，尽管媒体广泛报道且政治言论激烈交锋，但检验“历史问题”因果效应的实证研究仍然稀少。占主导地位的基于轶事证据的案例研究方法在提供社会政治背景方面很有用，但在证明因果效应方面帮助甚微。

理解该问题为何持续存在以及它在国内政治中的重要性，是解释该问题看似棘手的第一步。它也有助于找到解决该问题的方法。因此，本文旨在填补这一学术空白，通过分析“历史问题”对日本公众舆论的影响，来考察该问题在国内政治中的重要性。日本是该问题的一个关键参与者，因为它过去的行径以及日本政界人士偶尔发表的争议性言论。本质上，它是“历史问题”的“供应国”。

本文采用了实验方法来检验“历史问题”对日本公众舆论的因果效应。我设计了一个随机区组实验，首先根据关于国家认同程度的先前问题创建四个区组，然后在这些区组内随机分配“历史问题”处理。这种实验设计通过创建区组来提高效率，这些区组考虑了区组间的变异性。该研究通过揭示“历史问题”如何与国家认同和国内政治相互作用以影响区域国家间关系，为东亚国家间关系的研究做出了重要的实证贡献。

本文组织如下。首先，将讨论“历史问题”，重点关注其显著性的原因。然后，本文将概述论点和方法。下一节将展示数据和实证分析。最后一节将对研究结果及其影响进行批判性讨论。

“历史问题”：定义、原因与谜团

所谓的“历史问题”是东亚国际关系中媒体和学术界报道和分析最多的问题之一，但很少被明确定义。“历史问题”是一个非物质性问题，涉及对日本过去在亚洲殖民历史的理解或解读。虽然争论通常是关于具体细节，如伤亡人数，各方对此激烈争论，但问题的本质在于各方（主要是日本、中国和韩国）是否对同一历史事件，即日本在亚洲的侵略，持有相同的理解或解读。由于中国和韩国承受了日本侵略的主要后果，这个问题在日本与中国和韩国之间尤为激烈。它包含一系列子问题，如靖国神社（Ryu 2007；Koga 2015）、日本历史教科书的修订（Burke 2007）、所谓的“慰安妇”问题（Soh 1996 & 2008）以及南京大屠杀（Chang 2012）等，每个问题都触及了日本对其过去暴行的自我认知的不同方面。

该问题在21世纪初的小泉政府和21世纪10年代初的现任安倍政府期间尤为激烈。争议的核心是两位首相参拜靖国神社以及安倍试图重新制定日本对所谓“慰安妇”（ianfu）问题的立场。今年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70周年，安倍首相将发表关于日本过去在亚洲侵略的声明。预计他将继承村山谈话，但也可能试图淡化他对过去悲剧的道歉。根据他演讲的内容，“历史问题”可能会在东亚国家间关系中加剧。

该问题近期的高度关注和激烈程度表明，历史既非线性，也非必然与过去有关。相反，历史关乎当代人如何理解和利用过去以服务于当代的政治目的。尽管这些暴行发生在七十多年前，但直到20世纪80年代，当战争记忆可能不如二战刚结束时那样鲜活时，它们才成为国际争议。下图1和图2显示了日本与中国和韩国之间关于关键历史问题的报纸文章频率。

对于中国而言，三个历史问题——靖国神社、历史教科书和南京大屠杀——自20世纪80年代开始出现在《人民日报》上。在20世纪80年代之前，1974年有三篇关于靖国神社的文章，但总体而言，“历史问题”并不存在。然而，自20世纪80年代起，这三个问题开始凸显，并在20世纪90年代和21世纪初不断加剧。例如，2001年，《人民日报》发表了50多篇关于靖国神社的文章。对于韩国而言，衡量“历史问题”显著性的三个问题——靖国神社、历史教科书和“慰安妇”——出现在《东亚日报》上。再次，总体趋势是相同的。在20世纪80年代之前，这些问题基本上不存在，只有一两篇零星的文章。然而，同样的问题自20世纪80年代开始出现，并在20世纪90年代和21世纪初变得更加频繁。两张图表都表明，“历史问题”自20世纪80年代才成为问题，比二战结束晚了几十年。

“历史问题”的持续存在既有国内也有国际背景。在国内，如何解读和教授日本自身的帝国和殖民历史，在二战结束时从未得到明确解决。美国占领当局试图清除战时军国主义领导人，但朝鲜战争（1950-1953）的爆发增加了日本对冷战的战略价值，并逆转了美国发起的日本社会政治改革。美国让一些战时领导人复职。朝鲜战争结束后，日本在吉田 Doctrine 的指导下，依靠美国保障国家安全，进入了经济高速发展阶段，日本社会从未真正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对其自身历史进行批判性反思。

因此，自二战结束以来，日本国内一直存在两个不同的群体，他们宣扬对日本帝国过去的截然不同的解读。主流群体，包括日本社会的大多数人，认为日本的殖民主义是打着建立“大东亚共荣圈”幌子发动的侵略行为，给其他亚洲国家带来了巨大的痛苦和暴行。另一方面，一小部分但声音响亮的右翼保守派认为，第二次世界大战是一场由形势所迫的、正义的生存和自卫战争（jison jiei no sensou）。这个群体认为主流观点和对日本历史的处理是“自虐”（jigyakudeki）的，压抑了当代日本人，尤其是日本青年的民族自豪感（Fujioka 1997: 57-60）。..(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