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被驯服的影响力争夺战：中美关系的未来

EAI亚洲安全倡议工作论文第24期

作者

李东善是韩国高丽大学政治学与国际关系学系的副教授。他的研究兴趣包括东亚安全和国际关系理论。李博士在美国芝加哥大学获得政治学博士学位，曾在东西方中心进行研究，并在乔治华盛顿大学担任访问学者，之后才担任现职。他是《权力转移、战略与战争：衰落国家与国际冲突》（Routledge，2008）一书的作者，并在《亚洲安全》、《澳大利亚国际事务杂志》、《东亚研究杂志》和《韩国国防分析杂志》等学术期刊上发表过文章。他还为《长影：21世纪亚洲的核武器与安全》（斯坦福大学出版社，2008）和《和平国际百科全书》（牛津大学出版社，2009）等文集撰稿。他目前的研究重点是朝鲜和亚太地区的联盟。

一、引言

到2025年，中美军事关系将呈现何种特征？它们是陷入权力竞争，还是已经建立起合作关系？如果竞争与合作并存，其共存的性质将是怎样的，哪一方面又将在多大程度上占据主导地位？本文旨在运用国际关系理论和中美两国国力数据来回答这些问题。

本文兼具学术意义和现实意义。到2025年，美国和中国将是国力最强的两个国家，它们的军事关系不仅将决定亚洲安全环境的基本基调，还将影响国际安全秩序。鉴于安全问题占据国际关系的核心地位，中美军事关系的变化可能会对经济和其他议题产生巨大的连锁反应。特别是，韩国的命运可以说取决于中美之间的双边关系，因为它们对朝鲜半岛施加的影响最大。因此，准确分析这种关键关系对于韩国制定能够明智适应国际环境并最大化国家利益的长期国家战略至关重要。除了这种现实必要性之外，核心问题也具有学术重要性：中美军事关系的未来是国际关系学界争论最激烈的主题之一。各种思想流派和学者提出了各种预测，将这场辩论视为检验其理论的绝佳机会。预计随着时间的推移，将有更多的事实来评估预测的准确性，从而有可能在众多相互竞争的理论中区分出精华与糟粕。正如著名的科学哲学家所强调的，预测与验证的过程构成了科学进步的基础（Lakatos 1976；Hempel 1933）。本研究通过参与这一过程，具有学术价值。

我认为，到2025年，美国和中国之间将发生适度的竞争。随着北京的地区领导战略与华盛顿的离岸领导战略发生碰撞，两国将形成各自的影响力范围。美国将依靠其优越的海空军力量继续领导海上亚洲；中国则凭借其优越的陆军力量，将在除俄罗斯和印度以外的邻近大陆地区建立其领导地位。两国之间的竞争将特别集中在两个势力范围交汇的“灰色地带”（例如朝鲜半岛）以及两国都需要的海上航线上。然而，两国可以避免全面权力竞争，因为它们都不会寻求地区霸权。中国在亚洲以外地区对美国的容忍也将缓和竞争，因为中国缺乏有效的力量投射能力。

本文其余部分包括五个部分。第一部分提出了分析框架，阐述了关键的理论假设和概念。特别是，本节将阐述国家权力和利益的要素，以及安全战略和军事关系的类型学。第二部分试图借鉴国际关系理论和历史经验来描绘中国和美国的国家利益。它还考察了国家权力的过去和当前趋势，并预测了未来的轨迹。在对国家权力和利益进行分析的基础上，第三部分预测了两国的安全战略。第四部分分析了由这些安全战略的互动产生的军事关系的性质，并考虑了被认为影响国际关系的其它因素。最后一节总结了研究结果，并试图预测2025年之后的中美关系。

二、分析框架

中美军事关系主要取决于两国各自采取的安全战略类型。其安全战略的性质将决定两国关系的性质。同样，这些性质也受到其国家利益和国力的显著影响。因果关系如下图所示。

[图1] 军事关系决定因素

本研究假设，美国和中国将根据其既定的国家利益和国力，理性地选择最优的安全战略。尽管决策者在现实中并不总是做出最佳选择，但他们做出与最优选择相差甚远的非理性决定的情况相对较少。此外，理性假设对于通过允许对现实进行相关简化来预测未来非常有益。假设理性决策对于旨在预测未来的本研究是合理的，因为预测非理性选择在实践上是不可能的。

1. 安全战略类型

安全利益和国家实力是决定安全战略性质的主要因素。包括国内政治在内的其它因素可能产生一些影响。然而，当国家生存受到威胁时，国家将主要根据其对国力的评估来追求国家利益——这是最重要的政策工具。实力被定义为一个国家为自卫而拥有的军事力量，以及可用于培养军事力量的有形和无形资产（经济实力、人口、技术、自然资源等）。在构成国家实力的众多因素中，军事实力（这是应对安全威胁的现成可用资源）最为重要，其次是支持军事力量所必需的各种资源，包括经济实力。硬实力显然有其局限性，而软实力——文化和意识形态的吸引力——在某些情况下可能对安全有用。然而，它不如硬实力重要。因此，军事实力可以被视为决定安全战略性质的最重要因素……（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