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朝鲜半岛观察] 美国大战略的转变与朝鲜核问题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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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目前陷入僵局的朝鲜核问题未来的讨论，将受到美国总统大选结果的影响。首尔大学教授（EAI国家安全研究中心主任）车成灿（Chaesung Chun）指出，“朝鲜核问题和朝鲜半岛的未来，与美国大战略的转变密切相关”。因此，韩国的国家利益容易受到美国外交政策波动的影响。然而，如果韩国希望在塑造朝鲜政策方面占据主动，就应该准备好必要的政策工具，并“仔细勾勒出朝鲜核问题固有的原则，以防被美国等其他行为者重新定义”。这些政策工具必须在与邻国保持密切外交关系的过程中加以识别。

朝鲜核问题陷入僵局

陷入僵局的朝鲜核问题今年将不会有突破。随着11月总统大选临近，美国国内关于各种国内和经济问题的辩论日益激烈，在此过程中对朝鲜核问题的关注度也随之减弱。此外，韩国、中国和日本政府目前正忙于应对新型冠状病毒（COVID-19）疫情，并将政策资源用于缓解疫情。在这种情况下，特朗普政府不太可能在短期内寻求与朝鲜达成无核化协议。相反，特朗普总统将专注于提出有助于他在选举前赢得更多选票的外交政策倡议。

自民主党初选开始以来，许多人一直热衷于评估民主党候选人提出的外交政策观点。尽管国内和经济问题仍然是核心，但外交问题正日益受到关注。因此，民主党候选人对朝鲜的看法可能会成为未来讨论的关键点。到目前为止，候选人关于朝鲜核问题的政策提案与过去几年美国尝试过的措施没有太大偏离。除了批评特朗普总统的朝鲜政策是美国国内政治的虚荣项目外，民主党候选人尽管存在分歧，但似乎都同意未来的对话和有条件的循序渐进的谈判对于减轻朝鲜威胁是必要的。他们也一直小心翼翼地提及“完全、可验证、不可逆的无核化”（CVID）的概念，因为这可能导致对朝鲜实施更严厉的制裁和军事压力，这可能会引起美国公众的安全担忧。为了迎合他日益增长的人气，参议员伯尼·桑德斯表示，他愿意与金正恩会面以解决朝鲜问题。尽管桑德斯参议员在很大程度上反对美国扩张性的外交政策，但这种说法与特朗普政府的整体政策方向并没有太大区别。最终，华盛顿的朝鲜政策将不得不随着政府的更迭而进行几次修订，并与美国面临的其他问题的更大范围的讨论相结合而被重新定义。同样，朝鲜——已经宣布了针对经济危机和外部环境造成的障碍这两大挑战的长期“正面突破”——将利用这一年仔细规划下一步行动，为美国新政府的上任做准备。

美国总统大选及其大战略之争

朝鲜核问题和朝鲜半岛的未来与美国大战略的转变密切相关。尽管朝鲜是美国及其外交事务中的一个紧迫问题，但华盛顿的朝鲜政策将不可避免地根据其更广泛的国际和国内战略而被重新定义。以朝鲜的军事威胁和地区及全球人道安全等共同价值观为基础，在美韩同盟中寻找强大动力已不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相反，由于韩国一直在美国那里“搭便车”，联盟成本分摊成为两个盟友之间争论的焦点。一些美国战略家试图将该联盟重新定义为美国对抗中国的军事威慑机制的一部分。由于特朗普政府以自我为中心的经济立场以及对华安全担忧，美韩关系和整体双边联盟的目的正在被重新审视。美国越来越倾向于从美中竞争的地缘战略角度来分析朝鲜问题，而不是寻求与中国合作解决朝鲜问题。这一趋势可能会持续下去，不太可能逆转。

很难说美国是否能够重建自由国际秩序，并通过与盟友合作应对全球问题来恢复其领导地位。民主党支持者批评特朗普政府破坏了以美国为主导的国际规范，破坏了自由秩序，并失去了盟友的信任和全球领导力。另一方面，特朗普的支持者认为，尽管特朗普政府可能采取了非常规的方法，但其外交战略是合理的；通过逐步撤出缺乏重大利益的地区，美国能够缩小其扩张性的外交政策，专注于关键领域。民主党的一个支持派别——全球主义者——也认为，美国对华公众参与战略是成功的，中国应该继续扮演一个适当和负责任的利益攸关者的角色。然而，在特朗普总统任期内，关于遏制美中在技术、政治、能源、社会文化和军事领域的争端的观点确实迅速涌现。

关于美国未来外交战略的公众意见调查提供了一些关键的启示。根据皮尤研究中心2019年12月17日进行的民意调查，约十分之七的美国人（73%）认为“良好的外交是实现和平的最佳途径”，而26%的美国人认为“军事实力将最好地实现这一目标”。与那些认为美国应坚持自身利益即使盟友强烈反对（31%）的人相比，认为美国应考虑盟友利益即使这意味着妥协的人更多（68%）。这些倾向也因受访者支持的党派偏好而异。大多数民主党人和倾向于民主党的独立人士认为，良好的外交是实现和平的最佳途径（90%），并补充说，即使在妥协的情况下，美国也应考虑盟友的利益（83%）。相比之下，只有大约一半（53%）的共和党人和倾向于共和党的选民认为良好的外交关系是实现和平的最佳手段，而其余46%的人认为军事实力优先于良好的外交。

然而，美国公众对美国对外干预的问题反应更为谨慎。虽然53%的受访者认为“美国积极参与世界事务最符合其未来利益”，但仍有46%的人认为“美国应减少对海外问题的关注，更多地关注国内问题”。此外，在美军实力和地位方面，61%的人认为美国应努力成为唯一的军事超级大国，而只有36%的人认为其他国家在军事上与美国一样强大是可以接受的。

代际差异也是决定美国未来外交战略的重要变量。在65岁及以上的受访者中，约四分之一（27%）的人表示可以接受其他国家在军事上变得与美国一样强大，而在30岁以下的受访者中，近一半（48%）的人对同一个问题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这种年龄组之间的差异也通过美国公众对中国的负面看法差异得到了证实。根据皮尤研究中心2019年8月31日的一项调查，约一半（49%）的18至29岁受访者、58%的30至49岁受访者以及三分之二（67%）的50岁以上受访者对中国持有负面看法。正如这些结果所显示的，美国未来几代人对美国的霸权角色越来越持保留态度，并对中国这一霸权竞争对手的崛起表现出容忍。

朝鲜核问题与未来美韩关系

迄今为止，美国对朝鲜核问题的应对基于几项重要考量。华盛顿已明确表示，它对朝鲜违反国际不扩散原则和规范的行为实施制裁，阻止其核材料、武器及相关技术的扩散，并支持其盟友韩国的安全。在支持韩国方面，美国旨在与中国建立共同点，将中国视为负责任的大国，强调核不扩散的共同目标及其对朝鲜作为盟友的影响。

美国未来处理朝鲜核问题的方法很可能受到其大战略转变趋势的影响，这种趋势强调自身国家利益和地缘战略考量。大战略的快速转变导致美国对朝核政策的突然变化。在众多与朝鲜未来有直接利益相关的国家中，美国近期表现出最显著的政策波动。事实上，朝鲜一直坚持要求获得政权安全保障、随后的核裁军和分阶段无核化。虽然“朝鲜半岛无核化三原则”在很大程度上是抽象的，但中国对朝鲜半岛的政策多年来一直保持一致。韩国的方针根据其政府是自由派还是保守派而有所不同，但无论如何，它都继续追求朝鲜半岛和平进程和完全无核化的平行发展。相比之下，作为与国际安全、中国崛起和亚洲地区格局相关的、拥有全面而多样化战略利益的全球霸权大国，美国倾向于调整其处理朝鲜问题的优先事项和战略。这些不确定性，尤其是在特朗普政府之后出现的，可能会持续到下一届政府。

特朗普总统与金正恩之间的两次峰会改变了朝鲜作为国际社会正常参与者的地位，并为其发展核武器提供了一定程度的合理性。朝鲜继续声称，由于美国的敌对政策，它被迫发展核武器。因此，平壤要求解除经济制裁，并停止韩美联合军事演习，如果其政权要放弃核武器的话。朝鲜的这种论调，与国际社会普遍认为经济制裁和军事威慑对于强制执行不扩散规范是必要这一认知大相径庭，现在已被引入到广泛的国际社会。特朗普总统和民主党其他总统候选人在这些变化之后，现在认真认为循序渐进的方法——例如，朝鲜冻结核活动，以换取解除经济制裁——可能是现实的。

这些美国政策的变化将如何影响韩国的国家利益尚不清楚。对韩国而言，朝鲜核问题带来了挑战，因为它不断被地缘政治环境和周边国家的国内政治所重塑和重新定义。因此，华盛顿对朝鲜的态度变化与其大战略和国内局势的波动密切相关。即将到来的总统大选将为美国提供一个重新评估和重新定义特朗普政府朝鲜政策的机会。

韩国应根据美国霸权战略的变化以及美中之间的力量政治，制定一项经过深思熟虑的外交政策战略来处理朝鲜问题。迄今为止，韩国对朝鲜的政策是基于美国持续的霸权角色，以及由美中合作与有限竞争相结合定义的东亚政治。从现在开始，韩国在决定其朝鲜政策时，其在美中之间的战略倾斜将引起高度关注，而韩国的战略将影响邻国在处理朝鲜核问题时的考量。随着大国地缘战略担忧逐渐压倒朝鲜核问题的未来，韩国需要积累更多的政策手段和杠杆来扮演决定性角色。这些政策手段必须通过与邻国保持密切和平衡的战略关系来发展。

• 车成灿是东亚研究所国家安全研究中心主任，首尔大学政治学与国际关系学系教授。车博士在美国西北大学获得国际关系学博士学位，并担任韩国外交部和统一部的政策咨询委员会委员。他的主要研究领域包括国际政治理论、韩美同盟和朝鲜半岛事务。他是《朝鲜战争：威胁与和平》的合著者，也是多部著作的作者，包括《政治道德吗？》和《东亚国际政治：历史与理论》。

• 排版：Jinkyung Baek，研究员/项目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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