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朝鲜问题评论] 安倍内阁对朝鲜半岛的新政策：背景与韩国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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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由于日本对三种韩国半导体材料实施出口限制、韩国最高法院就强征劳工赔偿案作出判决以及两国贸易争端等一系列事件，韩日关系持续恶化。津田塾大学朴正镇教授认为，“虽然韩国被排除在日本贸易优待名单之外的经济影响尚不确定，但它无疑将改变安全环境。”他主张，韩国需要关注安倍政府对朝鲜半岛的新政策，该政策主张对韩国采取强硬立场，同时寻求与朝鲜对话。此外，他断言，“日朝外交关系的发展不再取决于朝韩关系”，韩国需要制定一项能够应对新的韩日关系和朝韩和平机制的战略。

韩日“贸易战”？

韩日关系恶化已酝酿许久。虽然现在预测未来尚为时过早，但有必要进行中期评估。首先，让我们审视韩国的应对。2019年7月1日，日本经济产业省发布了“关于向韩国出口三种半导体材料的管制措施”。韩国政府认为这是对韩国未来产业的报复，旨在回应韩国大法院就日本殖民统治时期强征劳工受害者诉讼作出的有利判决。由此引发的“贸易战”被解读为日本政府试图将冲突升级到安全层面。考虑到这一解读，韩国政府决定终止《韩日军事情报保护协定》（GSOMIA）似乎是合乎逻辑的对等行动。

但事实果真如此吗？日本加强出口限制是对历史问题的报复，这一点毋庸置疑。然而，将历史问题扩展到贸易和安全问题的解释则站不住脚。作为这场争端的始作俑者，日本经济产业省在其声明的第一句话就表示，将把韩国从贸易优待名单中除名。这意味着，从一开始，这个问题就不是源于贸易或经济问题。将一个国家从优待名单中除名，意味着该国将受到国家安全政策的约束。尽管历史议题长期以来一直笼罩着争议，但韩日关系一直以安全合作为基础。这种对国家安全相关利益的重新考量，是对两国关系的根本性重置。日本政府已直接宣布了这一举措的开始。

日本政府将韩国移出优待名单时，声称这是基于对战略物资流向朝鲜的怀疑。韩国反驳称，这种“怀疑”不过是其对韩贸易“管制”的借口。他们还认为，这种报复行动的本质是“经济侵略”，即基于贸易关系的侵略。然而，韩日贸易关系是相互依存的。虽然日本与韩国之间存在贸易顺差，但其规模不足以使其将此作为制裁韩国的武器。日本政府深知这一点，因此，在试图将对本国企业和产业的损害降至最低的同时加强禁运的可能性很低。日本政府的真正目标不是“管制”，而是“怀疑”本身。此外，这也可以被解读为部分旨在培养“韩国风险”。由于这是一种只会损害韩国的行为，因此并非相互的。

这种基于各自国内法，通过采取威胁性行动来损害对方信誉的做法，让人联想到2005年与朝鲜有关的“ banco delta asia”事件。如果我们看看当时朝鲜如何回应美国根据《爱国者法案》对其安全提出的质疑，整个过程本身就引发了争议，并且随着争议的蔓延，风险也与实际情况不成比例地增加。这是因为对一个国家安全产生的怀疑，其性质是无法完全消除的。在BDA事件中，这些怀疑表现为对朝鲜外汇储备的全面冻结。当然，不必夸大其词地说，其对韩国的影响将近乎朝鲜所遭受的程度。“韩国风险”并非日本政府杜撰的词汇。然而，在日本保守派意见领袖中，“韩国风险”并非新词。他们也曾提出，如果局势长期化，对韩国政府造成的经济损失甚至可能引发外汇储备和金融危机。其逻辑是吸引全球投资者的注意力，关注的不是怀疑的真实性，而是风险的来源。

韩日关系重置

虽然韩国被排除在日本贸易优待名单之外的经济影响尚不确定，但它无疑将改变安全环境。中国和俄罗斯军方前所未有地侵犯韩国领土并非毫无关联。然而，这种安全环境的变化并非安倍内阁能够单独实施的。从外部看，这个问题似乎是一场贸易战，这是因为在此早期阶段，美国作为决定因素的作用尚未确立。过去美国多次干预或调解韩日关系，都源于韩日之间传统安全合作的需要。从传统安全角度来看，美国本应在韩国被排除出日本贸易优待名单的最初公告之前就进行干预或调解。当韩国媒体纷纷猜测美国是否会介入时，为时已晚。另一方面，日本媒体从一开始就预测美国不会介入。事实上，美国并未对韩日之间前所未有的对峙采取任何有意义的行动。

安倍内阁确信，他们已获得特朗普政府的同意，或至少是支持。这是因为他们认为，他们在应对新的国际秩序方面的利益和反制策略与美国的完全一致。日本已开始使用“第二次冷战”一词，并认为我们与其说正走向第二次冷战，不如说已经身处其中。自特朗普政府以来，美国对中国崛起和“一带一路”倡议（BRI）的回应采取了遏制政策，而其印太战略则进一步结构化了这一政策。韩国政府在2017年11月该战略仍处于规划阶段时就明确表示不参与，因为他们担心会激怒中国。另一方面，日本一直在积极开展外交努力，在连接印度和澳大利亚的新防线上发挥关键作用，将自己定位为印太战略的“基石”。因此，随着其军事地位预期的扩张，日本的外交似乎表明，它认为美日韩传统安全合作方式的“独特性”已不再必要。

大多数日本公民支持安倍对韩日关系采取的非传统做法。日本的社会保守主义无法完全解释这种支持。安倍内阁抱怨“韩国是一个不可信赖的国家”，并以怀疑战略物资流向朝鲜以及对其对朝政策的质疑为依据。日本历届政府都借用了韩国政府的官方术语，如阳光政策、接触政策以及和平与和解政策。在卢武铉政府时期启动六方会谈后，日本开始使用“yuhwa seisaku”（宥和政策）”一词，可以翻译为“绥靖政策”。日本持续否定韩国支持其对朝政策的努力，称之为接触政策。此外，目前所有日本媒体无一例外地将韩国对朝政策称为“yuhwa seisaku”（融和政策）”。鉴于对韩国对朝政策的误解已经存在，将“yuhwa seisaku”（宥和政策）演变为“yuhwa seisaku”（融和政策）似乎是自然的。然而，“yuhwa”（融和）并非外交术语，而是日常生活中常用的词语，因为其日语发音与“绥靖（宥和）”一词相同。融合政策（融合政策）”听起来很自然。然而，“融合（融合）”并非外交术语，而是日常生活中常用的词语，因为其日语发音与“绥靖（宥和）”一词完全相同。

然而，词典进一步将“yuhwa”（融和）定义为具有“融合、一体化”的含义。因此，日本社会目前误解韩国对朝政策是为了实现“统一”。日本社会对韩国对朝政策“自然误解”为目标是“统一”的另一面是，它自动将韩国置于“反日”的政治框架内。其结果是，将韩国主导的南北和解理解为扩大“朝鲜半岛民族主义”而非通过无核化在朝鲜半岛建立和平的观点日益普遍。这种理解还包括一种荒谬的逻辑，即如果发生统一，朝鲜的核武器将立即成为韩国的，以促进统一韩国的独立。日本公众舆论对朝鲜统一的这种迅速转变也与国际政治中普遍存在的修正主义趋势相吻合。在某些时候，这些趋势包括朝鲜半岛可能发生突然的危机或现状的改变。发生此类事件的可能性也与“中国崛起”密切相关，而“中国崛起”支持了安倍要求修宪的理由。

朝日关系与韩国的困境

目前在日本社会普遍存在的对韩国对朝政策的误解，是安倍内阁“国际误判”的结果。这也与他们自身对朝方针并行不悖。当2018年3月《板门店宣言》在朝韩首脑会晤中达成时，安倍政府决定向特朗普政府寻求统一回应，而不是加入韩国主导的无核化进程。与此同时，安倍政府与普京总统和金正恩委员长举行了一系列峰会。当时，日本外务大臣将这种对朝方针称为“大国外交”。这一声明是在第三次朝韩首脑会晤之前发布的，因为在此之后将立即举行自民党领导人选举。这种对朝政策的全面转变显然与安倍的长期执政计划有关。

在自民党选举后的内阁改组中，菅义伟的再次任命值得关注。菅义伟被任命为“负责朝鲜绑架日本人问题的担当大臣”。让内阁官房长官担任如此特殊的职务是前所未有的举动。这模糊地表明，首相官邸（Kantei）打算绕过内阁，直接负责朝鲜政策。首相官邸主导朝鲜政策的这一举动此前已有预兆。2018年7月1日，在美国朝美首脑会晤后，亚太东北亚司被重组并扩大为第一司和第二司。设立第二司是为了负责朝鲜事务。这一举动并非外务省本身的反应，而是来自首相官邸的自上而下的命令。其核心人物是首相的行政秘书官今井尚哉。他身边围绕着前首相小泉纯一郎的行政秘书官饭岛勲和曾领导总务省并直接参与朝日会谈的北村茂。

此外，2019年8月，北村晋升为国家安全委员会（NSC）负责人。他的前任谷内正太郎曾负责处理此前日韩慰安妇协议事宜。相比之下，精通朝鲜事务的北村与韩国没有密切关系。可以说，这一任命象征着安倍内阁安全政策和对朝鲜半岛政策的方向。9月接任外务大臣的茂木敏充迄今为止一直对韩国采取强硬立场，并多次表示有意与朝鲜举行包括首脑会晤在内的未来会谈。与这些变化同步，日本经济组织和政界人士近期以来纷纷密集访问朝鲜。韩日关系重置与寻求发展朝日关系的外交努力同时展开。这种外交并非通过韩国进行，而是意味着日本打算直接应对朝鲜的威胁。安倍内阁针对整个朝鲜半岛的这些举动，无疑反映了日本的新方针和安全政策总体理论的变化。无论其是否成功，韩国政府都必须关注这些变化。

在与朝鲜进行无核化谈判的过程中，韩国一直被认为淡化了日本因素，导致韩国媒体反复提及“日本因素被忽视”。这种判断似乎是基于过去的经验。人们一直认为，如果朝韩关系改善，朝日关系也会随之自动改善。然而，朝日关系必须作为朝鲜无核化进程的必要组成部分而改善，甚至可能成为推动因素。此外，在2002年《平壤宣言》之后，朝日关系的发展就独立于朝韩关系。象征性的是绑架问题这一双边议程。朝鲜和日本利用绑架问题提供的机会，就超出绑架问题范围的各种议题举行了会谈。正如通过这些对话所见，朝日外交关系的发展不再取决于朝韩关系。

安倍内阁将继续积极接触朝鲜，如果当前趋势持续下去，这将伴随着韩日关系的冲突。当然，韩日安全合作的突然取消或朝日关系的突然正常化不会发生。这是因为美国不会容忍。一如既往，朝鲜的动向难以预测。然而，朝日关系可能通过首脑会晤或其他方式迅速拉近的可能性已经出现。虽然韩国在发生这种变化时将不得不表示支持，但其在朝鲜无核化方面发挥领导作用的地位将受到严重损害。这是一个困境。如果在此情况下朝韩之间出现裂痕，困境将更加严峻。韩国能否做出充分回应？文在寅总统提出在朝韩之间建立和平经济，以应对日本的“经济侵略”，并在8月15日的解放日演讲中阐述了其统一愿景。日本对此毫无反应，而朝鲜则通过发射一系列导弹作为回应。如有必要，我们必须讨论“反日”和“统一”。但这种讨论必须以新的韩日关系和朝韩和平机制战略为基础。

■ 朴正镇是津田塾大学国际关系学教授。他拥有东京大学国际关系与区域研究博士学位，曾任首尔大学日本研究所研究教授。他的主要研究领域包括东亚国际政治、韩日关系和朝日关系。他著有《日朝冷战结构诞生（1945-65）》，合著有《日本帝国在东亚的解体》、《朝鲜半岛与东亚》（日本安全保障6 朝鲜半岛与东亚）以及《韩日关系史，1965-2015》。

■ 由研究员/项目经理 Baek Jinkyung 排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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