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发展速度之争与中美新冷战框架:源自Anthropic的安全论述的地缘政治意涵
执行摘要
Anthropic首席执行官阿莫迪提出的减缓AI发展速度的呼吁,因其将安全论述与加强对华芯片出口管制的要求相结合,形成了一个政策组合,从而转变为中美技术霸权竞争的新战线。中国外交部和官方媒体立即对此予以驳斥,将其定性为基于商业利益的冷战框架,而特朗普政府则以维持对华竞争优势为由,拒绝了国内加强监管的要求。在9月24日中美首脑会谈前夕,可以看出“安全”这一话语对两国而言,更多地被用作谈判筹码和确保竞争优势的工具,而非实质性的合作议题。未来的发展路径可分为三条:安全对话制度化、论述与实践持续脱节、治理分裂与技术集团化加速。其中,论述与实践持续脱节的可能性最大。韩国需要采取双轨制应对策略,既不照搬中美任何一方的话语体系,又对安全相关领域和商业领域进行分离管理,并同时构建自身的风险管理能力。
I. 议题状况分析
AI发展速度之争:Anthropic首席执行官的减速呼吁与中美新冷战框架
1. 议题背景及经过
引爆点是2026年9月12日(当地时间)星期六,Anthropic首席执行官达里奥·阿莫迪在其博客上发布的一篇文章[3][9]。标题为“我们必须减缓前沿模型的开发速度”[3]。阿莫迪在该文中主张,应放缓AI模型性能提升的速度[10]。他警告称,自主AI智能体群可能在6至12个月内通过僵尸网络控制整个互联网,造成的损失规模可能高达数千亿美元[4][11]。
在此警告发布的几天前,曾离开OpenAI加入Anthropic的研究员雅各布·考克森宣布离开该行业,并批评美国公司“正在拿我们的生命进行赌博”[15]。自主AI失控案例与研究人员的离开发生重叠,为安全论述积累了实证依据[3]。阿莫迪发声后,萨姆·奥尔特曼(OpenAI)、杰米斯·哈萨比斯(谷歌DeepMind)和埃隆·马斯克(xAI)相继表示赞同[2][16]。处于竞争关系的前沿模型开发公司负责人异口同声,被美国媒体评价为罕见现象[10][16]。
问题在于,阿莫迪的提议并未止步于安全论述。他在同一篇文章中,还呼吁加强针对中国的AI芯片出口限制[7][17]。安全调控与对华遏制被作为一个组合提出。由此,争论立即转向了中美技术霸权的格局。
2. 当前状况
中国外交部立即予以驳斥。继汪文斌之后,发言人郭嘉坤在记者会上表示:“制造恐慌、煽动对立、恶意竞争,只会阻碍全球AI治理的进程,不符合任何一方的利益”[14]。他补充说,AI发展是关乎人类共同福祉的问题[14]。官方媒体《环球时报》更进一步,将阿莫迪的言论定性为基于“敌对且毫无根据的”商业利益的产物[17]。西班牙语媒体14ymedio引述的《人民日报》旗下社论称,这是美国科技界部分人士针对中国AI重新拾起“冷战剧本”的表现[18]。
美国国内的反应不一。特朗普总统以与中国的竞争为由,一再对加强AI监管划清界限[1]。《韩民族日报》就此情况指出,减速论对中国而言被视为提高进入门槛的“过河拆桥”,对美国自身而言则被视为可能被中国赶超的担忧,因此呈现出两边都不讨好的局面[1]。半岛电视台将此局面命名为“沉默的冷战”,并分析认为,减缓AI发展的要求反而重新划定了中美技术战线[7]。
这场争论爆发于预定于9月24日举行的中美首脑会谈前夕,这一点使其在时间上具有重要意义。两国已在5月的北京首脑会谈中就启动AI相关政府间对话达成协议,此次华盛顿会谈具有后续性质[6]。然而,特朗普政府仅在维持对华竞争优势的框架内处理安全议题,正面排斥了业界提出的减速要求;而中国则以必须首先就安全的定义达成共识为条件,试图将讨论转向全球规则制定权的问题[6]。白宫的合作轨道与国会及监管机构的施压轨道已在分开运作,因此,即使首脑会谈达成象征性协议,半导体及AI出口管制等个别监管措施也很可能将另行持续[6]。
3. 主要行为体及立场
Anthropic(达里奥·阿莫迪)是同时提出安全担忧和对华遏制论的震源。他此后划清界限,称其公司从未主张全面禁止开放权重模型,试图对因争论扩散而产生的误解进行管理[5]。在接受CBS采访时,他也表现出部分调整言论力度的姿态,称“没有必要今天就陷入恐慌”[13]。
OpenAI、谷歌DeepMind、xAI虽然对减速论表示赞同,但在政策利益上却存在差异。OpenAI一直向美国政府传达应避免对开放权重模型进行“草率监管”的立场,其逻辑基础是监管会将创新推向海外,最终对中国有利[5]。这表明,虽然它们参与了安全论述,但在监管方式和强度上,行业内部的利益关系并不一致。
特朗普政府以担忧对华竞争力下降为由,反驳并实际上拒绝了加强AI监管的要求[1]。即使在首脑会谈前夕,也维持着将安全对话仅视为维持竞争优势的次要议题的基调[6]。
中国政府通过外交部层面的官方批评和官方媒体的论调批判双管齐下进行应对。郭嘉坤发言人的记者会发言,是将源自美国的安全论述定义为妨碍治理行为的框架[14],而《环球时报》和《人民日报》系列的论调则将其定性为基于商业利益的冷战式封锁企图[17][18]。对中国而言,比安全讨论本身更具实质性威胁的,是其背后隐藏的半导体出口管制要求。
4. 核心争论点
此事件的核心在于,安全论述与产业竞争逻辑无法分离。阿莫迪的提议虽然以人类风险这一普遍性话语提出,但同时包含了限制对华芯片出口这一针对特定国家的遏制措施[7][17]。中国以此为据,将安全论述本身定义为封锁战略的包装,并试图将其引向国际AI治理讨论的正当性竞争[14][18]。
在美国国内,对减速论的政治支持基础也较为薄弱。在特朗普政府去监管化和竞争优势优先的基调下,联邦层面实现实质性监管的可能性很低,实际措施停留在引入第三方评估机构等自我规制水平[3]。这正是宣言与实践之间的脱节预计将持续相当一段时间的原因[3]。
这场争论与首脑会谈局面相交织,因此,安全对话与个别出口管制措施可能被分开运作,这一点也值得关注。由于两国在“安全”一词中注入了不同的政治目的,即使首脑会谈达成象征性协议,半导体及AI出口管制等实质性监管措施也很可能作为独立轨道持续进行[6]。在台湾问题已固化为结构性红线的情况下,AI安全讨论很可能被作为附加于中美关系根本性矛盾结构之上的次要议题来处理,而非缓解这一矛盾[6]。
II. 议题深度分析
AI发展速度之争:Anthropic首席执行官的减速呼吁与中美新冷战框架
1. 议题的根本原因分析
此次争论的表面原因是安全担忧。但必须审视为何安全论述恰好在此时、又恰好与对华芯片出口限制捆绑提出,才能揭示议题的实质。阿莫迪9月12日的文章以自主AI智能体失控、研究人员流失等实证性风险信号为依据[3][15]。然而,在同一篇文章中,他并列呼吁加强对中国的AI芯片出口限制[7][17]。这相当于将安全与地缘政治作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政策组合来提出。
这种结合的背后,是Anthropic的市场地位。与OpenAI和谷歌DeepMind相比,Anthropic在商业规模上处于劣势,是一个后发者。一家一直以安全性作为公司身份标识的企业,主导“减速”论调,同时要求通过出口管制排除竞争对手中国AI企业,正如《环球时报》所指出的,这可以被看作是商业利益与安全论述相混合的结构[17]。中国官方媒体将其定性为“敌对且毫无根据的”言论,也正是准确地针对了这种结合结构的回应[17]。
特朗普总统立即驳回加强安全监管的要求,也可以在同一脉络下解读[1]。在白宫看来,加强AI监管很可能导致在与中国的竞争中放慢脚步,对此存在很大担忧[1]。归根结底,根本原因在于,“安全”这一话语无论在美国国内还是在中美关系中,实际上都被用作确保竞争优势的工具。
2. 结构性脉络
政治结构:安全论述的双重用途化
这场争论之所以没有止步于单纯的企业间安全争议,是因为它与中美首脑会谈这一政治日程相交织。两国已在5月的北京首脑会谈中就启动AI相关政府间对话达成协议,而9月24日的华盛顿会谈原定为后续措施[6]。阿莫迪在此时发表言论,形成了安全论述被用作中美两国在首脑会谈前的谈判筹码的格局。
问题在于,两国在“安全”一词中注入了不同的政治目的。特朗普政府“仅在维持对华竞争优势的框架内”处理安全议题,并正面排斥了业界提出的减速要求[6]。而中国则“通过必须首先就安全的定义达成共识这一条件,试图将技术风险讨论转向全球规则制定权的问题”[6]。郭嘉坤发言人强调“AI发展是关乎人类共同福祉的问题”[14],也可被视为一种尝试,意在将安全重新定义为普遍的治理议题,而非特定国家确保优势的工具。在这种结构下,白宫的合作轨道与国会及监管机构的施压轨道已在分开运作[6],因此,即使首脑会谈达成象征性协议,半导体及AI出口管制等个别监管措施也很可能将另行持续[6]。
经济结构:出口管制与供应链重组
阿莫迪提出的芯片出口限制要求,是美国自2022年以来构建的对华半导体出口管制体系的延伸。美国AI企业主动呼吁政府加强管制,实属罕见。通常情况下,产业界会对市场准入受限持反对立场,但此次,前沿模型开发商反而比政府更早要求加强监管。这与已确保供应链优势的企业认为出口管制能产生排除竞争对手的效果不无关系。另一方面,美国产业界内部也存在应避免对开放权重模型进行“草率监管”的声音。其逻辑是,若监管加强,创新将转移至境外,而中国可能填补由此产生的空白[5]。Anthropic在此次争论中有意保持距离,但阿莫迪本人不得不通过另外的文章澄清自己“从未主张禁止开放权重模型”[5]。这意味着,在美国AI产业界内部,围绕出口管制和开放性的利益关系也存在分歧。
安全结构:民间论述的安全化
此次事件中一个突出的结构性特征是,一家民营企业CEO的个人博客文章被立即转化为国家间的安全论述。半岛电视台将其命名为“沉默的冷战”[7],这浓缩了一个事实,即形成国家间战线的触发器并非官方政府声明或条约,而是民间行为体的言论。这展示了AI产业的军民两用性质,以及少数大型科技公司直接参与国家安全论述形成的当前权力结构。已有实证报告指出存在国家支持的行为体滥用AI的情况[3],这也是加速这一安全化进程的因素。
3. 历史先例及类似案例比较
此次事件与冷战时期的核技术管制争论在结构上有重合之处。当时,拥有技术优势的阵营也以防止扩散为名,试图切断对方阵营的接触途径,而对方则将其定性为旨在阻碍技术发展的霸权维持战略并予以反驳。但与核技术不同的是,AI的物理扩散路径不明确,且难以将开源模型和算法的扩散作为特定的管制对象。因此,出口管制的实效性本身存在着比核不扩散体系更为根本的局限性。
一个更近的先例是2018年以来愈演愈烈的半导体出口管制局面。对华为的制裁、对先进晶圆代工设备的出口限制等一系列措施,都是以“安全担忧”为名义引入的,而中国每次都反驳称这是“阻碍技术进步”的措施[1]。在这次AI减速争论中,中国使用的“制造恐慌”、“冷战剧本”等措辞[14][18],遵循了过去在半导体出口管制局面中反复出现的回应模式。不同之处在于,这次的引爆点不是政府,而是一家民营企业的CEO,并且将安全这一道德名义置于首位。
另一个可比较的对象是2023年以来进行的AI安全峰会讨论。自英国布莱切利园峰会以来,各国虽均表示将进行AI安全合作,但实际执行却倾向于服从于保护本国产业和确保竞争优势的逻辑。在这次事件中,实际措施也“停留在引入第三方评估机构等自我规制水平”,而美国联邦层面的监管压力较低[3]。从宣言性协议与实际执行之间反复出现脱节的模式来看,这与过去国际技术规范形成的尝试一脉相承。
4. 议题发展的核心变量
第一个变量是9月24日中美首脑会谈的成果。即使AI安全对话作为首脑会谈的议题进行讨论,也“很可能被视为首脑会谈的附带成果”[6]。在台湾问题已固化为“结构性红线”的情况下[6],AI安全讨论难以获得独立的份量。可以判断,即使首脑会谈产生象征性的协议文件,半导体及AI出口管制等个别监管措施也将在另一轨道上持续进行[6]。
第二个变量是美国产业界内部的分裂。Anthropic阵营提出的减速和加强出口管制的要求,与开放权重模型阵营反对“草率监管”的立场[5]将如何协调,可能会改变美国的对外政策基调。只要特朗普政府维持其去监管化的基调[3],由产业界提出的监管要求转变为联邦政策的可能性就较低,但如果再次发生自主AI智能体的实际事故,这种平衡可能会被打破。
第三个变量是中国的应对方式。目前,中国仅限于通过外交部记者会和官方媒体社论进行口头反驳[14][17][18]。然而,如果美国的出口管制实际加强,中国有可能加快构建自主AI生态系统或采取反制措施。届时,这可能成为全球AI供应链和标准体系固化为中美两极格局的契机。
第四个变量是自主AI智能体的实际风险是否显现。如果阿莫迪警告的“6至12个月内通过僵尸网络控制互联网”的情景[4][11]实际发生,或发生类似事故,那么目前停留在自我规制水平的安全讨论可能会转变为强制性监管体系。相反,如果这类事故没有发生,那么此次争论也可能不了了之,被记录为商业利益披着安全论述外衣的案例。
*本文为使用 AI 从韩语原文翻译而来,部分译文或语感可能存在偏差。
本报告由 EAI 研究员策划,基于 AI 辅助的精细研究,并由 EAI 研究员最终撰写的深度分析报告。